师娘来自合欢宗(修罗场 NPH) - 在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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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元晏。
    元晏反手就是一记肘击。
    那只手轻巧地避开,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转过来。
    她的后背撞上一具坚实的胸膛。
    淡淡的清苦草木气味。
    有人弯腰凑近她耳边,吐息温热。
    姑娘,好大的火气呀。
    磁性的声音低低地流入耳中,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元晏侧过头,直直地望进一片桃花水潭。
    宗门小比这天,温行恰好回到天玄宗。
    他先去了无渊峰。
    景澜已在殿中等他。案上摊着几卷儒经,手边的茶已凉透,显然等了不止一会儿。
    师兄。温行笑着跨进门槛,步履从容,姿态闲适,我回来了。
    景澜头也不抬:采药采了快两个月。南疆的药材,看来着实难寻。
    可不是嘛。温行权当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轻轻搁在景澜手边,一点南疆的蜜,于稳固神魂有奇效。师兄日夜操劳,想必用得上。
    景澜扫了眼瓷瓶,没有动。
    师兄的传讯,我都收到了。温行在他对面落座,顺手给自己斟了杯冷茶,这个月每隔三日一封,从不间断。师兄如此惦念师弟,师弟真是……受宠若惊。
    景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正事。
    不敢忘。温行笑得很是灿烂,师尊闭关,师弟本该即刻赶回侍奉师娘。只是归途不巧有些杂务缠身,延误了行程,还望师兄勿怪。
    窗外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
    说起来,师娘初入宗门,一切可还习惯?温行端起茶盏,随意提起。
    师娘自有主张,无需旁人过度费心。景澜淡淡地回道,素离近日空闲,时常伴她左右。
    温行了然,弯起好看的桃花眼:三师弟待师娘倒是尽心。
    嗯。景澜翻过一页,本是你的份内事,他替你做了。
    温行脸上无可挑剔的笑容,稍稍凝滞了一瞬。
    师尊命你回宗侍奉,你却能在南疆又多留一个月。景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素离不替你,还有谁合适?
    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他盯着纸上的字仔细看了片刻,才又翻到下一页。
    温行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嘴角弧度反而上扬几分。
    劳师兄挂心,师弟这不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师娘和素离,相处得很好。景澜截断他的话头,目光仍落在那页书上,每日一起练剑,一同出门。今日宗门小比,素离也带她去了。
    他略一停顿,方才继续道:几乎形影不离。
    温行眨了眨眼睛。他忽然明白,景澜今天的火气,似乎不只是因为他回来晚了。
    是师弟疏忽了。他放下茶盏,语调依旧轻快,好在有师兄坐镇……师兄行事向来缜密,对师尊交代的事更是尽心。想来师娘日常起居、行止往来,桩桩件件,师兄都已安排得周周全全,旁人怕是再也插不进分毫了。
    景澜终于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向来古井无波的眼里,一点暗芒闪过。
    我自有分寸。
    他掌下的书页泛起褶皱,久久没有被翻动。
    温行适时敛去笑意,识趣地起身行礼:是师弟多言了。师兄案牍劳形,师弟不便再扰,明日再来请教。
    出了主殿,温行御起法器,悠悠地停在桃花林畔。
    云澈的院落安安静静,院门紧闭,禁制隔绝掉所有窥探。
    院墙之外,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正来来回回踱步。
    是素离。
    他在院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几次抬手想去敲门,又生生止住。
    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踌躇不定,全然失了平日的果决锋芒。
    温行闲闲倚着树干,遥遥望着。
    这位三师弟,向来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竟也有这般犹豫的时候?
    一个……合欢宗女子。
    合欢宗。
    这三个字滑过心间,竟牵起一丝久违的悸动。
    能让师尊破例,让师兄露出破绽,让师弟如此患得患失。
    院中人,究竟是怎样的风采?他倒也生出几分纯粹的好奇来。
    院门就在这时开了。
    素离闪身而入。
    片刻后,素离御剑而出。
    一只仙鹤载着一个女子紧随其后。
    温行认得,那是景澜的仙鹤。
    他遥遥望向仙鹤背上的女子身上。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见青衣墨发,在风中飘动。
    温行没有跟去。
    今日宗门小比,离火峰想必热闹得很。
    而他,向来不喜欢凑热闹。
    不急。
    总会见到的。
    既然不必立刻拜见师娘,温行便转道去了烛山峰的药庐。
    他今日刚回宗,要料理的事务可不少。
    他将从南疆带回的药材逐一归类收好,又斟酌着改良两张新得的药方,顺道提笔回了丹霞谷的来信。
    等到这些琐碎忙完,窗外天色早已暗下。
    一轮满月升起,清辉洒满山峦。
    察觉到有人靠近药庐,他随手理了理衣襟,径直拉开了门。
    灯火照亮门外来人。
    是个女子。
    温行看清她的脸,桃花眼勾起,漾开一片潋滟春色。
    女子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原来是素离受伤,需要请容长老帮忙调息。
    竟把他错认成了容成?
    温行觉得有趣,也不说破,顺着她的话应了下来。
    帮自家师弟调理真气,倒也算得上是份内之事。
    他回屋取了几样用得上的物件。
    经过衣柜时,他不由地停下。
    他的药庐中,总会备着些干净的衣物,尺寸样式各有不同。有时哪位药童炼丹时不小心燎了袖口,又或是来看诊的同门衣裳沾了血污,总能用得上。
    他喜欢看人舒展眉头的模样,这份予人方便的妥帖细致,也就刻进了骨子里。
    笑意褪去些许,他垂下眼认真思量。在几套女装之间纠结片刻后,还是打开了柜子深处那个几乎不动的抽屉。
    是他很久以前,某个心血来潮的傍晚,亲手裁制而成的。做完之后就收在这里。
    放久了落灰,就取出洗净,再细细迭好,重新收起。
    收了很多年,从未想过真有拿出来的一天。
    ……
    为素离疏导紊乱的真气费了些功夫,这孩子外伤看着吓人,幸好根基打得牢固,并无大碍。
    反倒是容长老被送来时,情况有些蹊跷。
    小舟飞来百草堂,舟中只有昏迷的容成。
    温行摩挲着指间的紫苏叶,神识向四周蔓延而去。
    药田,花海,药庐,灵泉
    找到了。
    极远的地方,熟悉的气息正在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包裹着。
    他心下一松,将容成长老托付给终阳,仔细叮嘱几句后,便乘小舟独自返回。
    灵泉旁边的地窖,是他平日里用来存放珍稀药材,位置隐蔽,防护阵法完备,与他的气息相连。
    推开地窖的门,他顺着台阶慢慢走入黑暗。
    她果然在这里,穿着他准备的衣裙,十分合适。
    看起来一切安好。
    只是,面颊沾着一瓣梅花。
    温行静静看她,一时竟有些出神。
    桃花潭底寂静许久,此刻浮浮沉沉,晦暗难辨。
    四月的山间,梅花早该谢尽了。
    他抬手,又垂落。
    抬起,复又放下。
    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拂去那瓣梅花。
    花瓣一触即碎,化作点点荧光,于黑暗中转瞬湮灭。
    温行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撩起衣摆,在她身旁席地而坐。
    在此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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