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海寇开始夺取天下 - 第29章 阵与俘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自打进入五月后,淡水河口的暑气逐渐闷得人喘不上气。
    本来海岛上就湿热,大太阳一晒,浙兵们也逐渐遭不住。经过队总刘三木同意后,纷纷摘下了头顶的铁盔,棉甲也大多换成了轻薄的號衣。
    刘三木正坐在一截断掉的老榕树根上,身上那件棉甲也换了下来。铁盔摘下来摆在身边,露出剃得半禿的脑袋,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营地边缘空地上,七八十號俘虏正弓著腰刨土开拓营地。铁锹明显不够,因此製作了许多木铲先整理地面。少数斧子和拉锯被集中起来,选了最健壮也没伤的二十几个俘虏沿著营地边缘伐木。
    木料被堆在营地西侧,几个懂木工的俘虏蹲在那里製作木铲,顺带削榫头,刨花落了一地。现在的问题是工具比人少的多,只能先这么干著,等老鬼从月港带工具回来就好。
    刘三木没怎么盯著干活的人,目光更多落在自己手底下这帮兵身上。
    十名鸟銃手分成两组,每组五人,散布在工地南北两侧高处。长管鸟銃平端在臂弯里,药壶和铅弹袋掛在腰间。
    近处是藤牌手和狼筅手,各两队。藤牌手將包铁边的桐油纸藤牌竖在身前,腰刀不出鞘,狼筅手把丈二长的狼筅杵在地上,带刺的枝椏张开来,横在路中间便是一道铁蒺藜。
    长枪手与鏜鈀手夹在中间,八桿一丈二的白蜡杆长枪並排立著,枪头在日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六把鏜鈀横在肘弯,叉齿朝外。这套阵法往那一扎,別说一百来个饿得打晃的俘虏,便是多出两倍也冲不穿阵型。
    要真有不长眼的俘虏起事,有前排顶上,头排鸟銃手放完銃退到后排装药,二排顶上,轮转不断。这是戚帅留下的老规矩,到了这化外之地也走不得样。
    其余九个队內伙夫杂役还有几个老海盗,正在营地西北角支锅煮粥。按照他的吩咐,米少水多,不能叫这些俘虏生出反抗的心思来。
    这时西边的天际开始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风渐渐从河口灌进来,未钉牢的木板被吹得吱嘎作响。
    刘三木抬头望了一眼,拿起一段藤条朝地上抽了一下。
    “都给老子加快!要落雨了!先竖框架,回头再铺顶,听见没有!”
    俘虏们有气无力的回应著,合著斧砍铲土还有远处潮水拍岸的声音,混在一处,沉闷而持续。
    赵奢从临时居所走了出来,何老鬼出发后的这两天,他一直在屋內研究系统给的图纸卡·明代水寨式寨城。
    看著系统备註的建设周期有点麻爪:熟工两百人、劳力六百人,约需四至六个月可成主体。所需材料主要为夯土、石材、木材、少量铁器),不含內部建筑装修,仅城墙、城门、角楼、护城河、主要道路、水井。
    索性不再去想,出门后找到了刘三木:“我记得之前有说重伤的还有四十来个,活下来了多少?”
    刘三木站直身子回应道:“香主,这两头前前后后死了十九个,还剩二十五个。不过这二十五个里头,有四五个怕是也撑不过今晚,都烧得人事不省,伤口都发黑了。”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和示意,我们也准备了一些粗布,开水煮沸后消毒给他们包扎起来。其余兵士的反抗、敌视行为也少了不少。”
    前两天淡水河一战,希望號近距离打出去的实心弹和霰弹,把金顺號和同安號的甲板犁了几遍。被俘下来的兵士里,重伤的几乎全是被崩飞的船板木刺扎穿的,或是被碎弹片豁开的口子。这种伤搁在现在这种湿热环境下,除了靠命硬抗,没有別的法子。
    赵奢点点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势力面对敌军伤员,基本都是扔在一边等死,或者当场补一刀。
    这些军户出身的兵士绝对是第一次遇见,比官军更像官军的海寇势力了。
    赵奢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刘三木没让兵和俘虏混在一起干活。浙兵只负责看管,挖土、削榫、搬运木料这些活全丟给俘虏做。
    兵和俘虏之间始终隔著至少两丈距离,狼筅的枝椏横在中间,谁想衝过来先得过那一道刺墙。这是把戚帅练兵那套防变防哗的章程全搬过来了,只不过防的对象从倭寇换成了俘虏。
    没想到刘三木这人虽然身量不高,脸庞黑瘦。但这两日管下来,帐目清楚分工明白,俘虏细节,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含糊。赵奢原先还担心,歷史上的浙兵骄悍不好驱使,眼下看这刘三木不偷懒也不揽功,反而省心,以后应该可堪一用。
    赵奢正要转身往临时居所走,身后传来几步急促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香主。”
    林顺生从营地一处棚屋內跑出来,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刘三木正转身去催几个偷懒的俘虏,便快步走到赵奢身侧,微微弓著腰,低声问道。
    “属下有件事,想私下同香主说。”
    赵奢停下脚步,发现他的表情不像前几日纳投名状时那般决绝,倒像是有口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说吧?”
    林顺生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属下听说……香主没杀林茂?”
    啊,原来是这事。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林顺生怕是白欢喜了几天。
    “属下不是质疑香主的决定。”林顺生问完后赶紧补了一句,再次小声问道:“属下就是……就是想不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爹被他推下海,我娘也因此撒手人寰,此仇实在不共戴天!生俘林茂后,属下原以为香主会……”
    后半句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了。
    林顺生看赵奢还是没接话,半天又挤出一句:“属下知道,香主做事自有道理。属下斗胆问一句,林茂他……”
    赵奢还是比较看重林顺生的,他手里现在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也许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试试。
    打定了主意后,赵奢终於开口:“你觉得我放走他,只是因为不想杀?”
    林顺生有些不知所措。
    赵奢继续道:“顺生,你只盯著林茂一个人,眼皮子实在太浅了。你以为一刀砍了他就完了?砍了他,陈廷策还会派下一个李把总来。砍下一个李把总,还有下下一个张把总。你能砍多少?”
    他说到这里,看了林顺生一眼,没再往下说。他接著拍拍林顺生的肩膀,转身往临时居所走去。
    “过几天我要去找淡水社的头人商议事宜,你也一起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