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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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
    刀剑出鞘之声让李长安汗毛倒立。
    他猛回头。
    撞见一对赤红眼眸。
    那是一个黄衣蒙面僧,混在一群伏拜的和尚中间。
    在双方视线交匯的一霎,突兀暴起,猛扑而来。
    第一步,迅疾如电,眨眼窜出人群,逼进了李长安十步之內。动作间,风吹起面巾,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水泡,好似蟾蜍。
    第二步,脚步没有来迟缓稍许,抢入了五步之內。他似乎遭遇某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五官骤然扭曲,皮肤霎时红肿,水泡灌满脓血。
    第三步,他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却仍蹣跚著衝到了三步之外,浑身的脓肿、水泡吹气球也似的飞快鼓胀。
    然后。
    爆炸开来。
    脓血泼洒,甫一接触空气,驀地燃起暗绿毒火。
    说来长长一段,落在眼前只是一瞬,毒火滚滚已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嗈。”
    鹤唳乍起。
    火舌將舔舐住人脸前的一瞬。
    小七已振翅而飞,翼下捲起大风,风火相激,轰轰的燃烧声好似一阵沉重的嘆息,火海不甘倒退而回,被大风裹挟冲天,仿佛立起一道风墙,炙烤这晨昏交际时的云天。
    再闻火中“咔噠”有声。
    便见,火浪翻滚,一具骷髏衝出风墙,炊骨为薪,燃魂为火,骸骨上裹起毒火缕缕如飘带,燃烧尽了一切作最后捨身一扑。
    鏘~
    一声刀剑出鞘声几轻不可闻,不,应该说,六把利剑出鞘又轻又快仿佛一声。
    但见,那骷髏方自作飞扑状,身躯尚在半空,其左肩、右臂、左膝、右股与脖颈,忽有五道冷光一闪而没,那骷髏已然四分五裂,一颗头骨高高飞起。
    剑伯倒提长剑。
    最后一道剑光落下。
    將这颗犹自“咔噠”不休的骷髏头钉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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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衣僧虽死,残火犹在,鼓盪著热风吹起李长安衣袍猎猎。
    他仍蹙著眉头。
    “不对。”
    刺客暴起时分明是赤手空拳,最初听得的刀剑声却从何而来?
    剑指一挥,大风骤起,扯散火海。
    李长安扫视广场,广场处处混乱。
    刺客自爆可没分你我,溅起的脓血雨露均沾,在场的僧人、护法也多被波及。
    毒火水浇不熄,土压不灭,不是凡火。
    可照理说,轮钻寺掌控轮迴多年,不是凡俗里只会念经敲木鱼的寺庙,寺中僧眾谁人没有法术傍身?更遑论,场中多的是以护道除魔为职责的护法兵將,寻常邪术害不得他们。
    可偏偏,毒火肆虐处,和尚里,袈裟华贵者烧得最凶;护法里,衣甲鲜明者燃得最狠。
    唯独法严是个例外。
    毒火落到周遭,便似光中纤尘、水中浮沫,转眼幻灭,无有损害。
    可他或因忙於调理道场香火神力,或因有心惩戒,並没有出手帮这群不孝子弟,只在原地诵经。
    和尚、护法里眼尖心活的不少,瞧著法严在火海中安然独立,爭前恐后涌去,身上毒火果然熄灭,纷纷大喊“祖师”、“法主”,比之前诚心何止百十倍。
    但也在这群“孝顺”子弟里,李长安冷不丁窥见了一丝冷光。
    一个身型相貌衣著都不打眼的僧人,借著人潮,悄然抵近了法严背后,僧袍宽大的袖口下藏著一柄淬著幽光的短剑,在李长安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刺向了法严后腰。
    咚~
    钟声再度长鸣。
    这一次,格外的重,格外的近。
    重得仿佛巨石坠地,摇动山川。
    近得好似木槌敲击天灵,让身与魂隨著钟声一齐颤鸣。
    又见金光復现璀璨夺人视界,叫人眼中除却佛光,不能再见他物。
    很快。
    光熄了,声也静了,连毒火也消失不见。
    再望去,场中僧人、护法滚翻一片,唯法严双手合什而立,周身浮著一层金色正迅速隱没,他仍在原地,不曾挪动半步,仍在念经,不曾中断一句。
    再看刺客,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手中还攥著那剑柄,可剑身已片片崩裂,几片洒在地上,跌入尘土,几片嵌在手臂,鲜血淋漓。
    铜虎上前检查。
    摇了摇头。
    “命没了,魂也快散了。”
    又捡起一片剑刃。
    “嘶!”
    手被狠狠一蛰,仿佛握著烧红的烙铁。
    他稍稍皱眉,托著碎片,摊开手掌示於眾人细看。
    碎片上幽光惨惨,蚀穿了武判身份给予的法身,烫得法身下灰白鬼爪焦黑溢血。
    “好狠毒的法器!”
    铜虎丟了碎片。
    “不知采了多少死人怨毒炼成,专为破法灭魂所用。”
    真是奇怪。
    方才的毒火,若没有猜错,並非邪术,而是从贪嗔痴三毒中修炼出的佛火,专制贪习术法而不修佛理之辈,所以轮转寺的僧人、护法个个是毒火的上好薪柴,烧得他们狼奔豕突也是理所当然。
    再加之,这柄专破法身的短剑——轮转寺为何要隨时备著克制自家之物?
    至於,法严毫髮无伤,李长安反倒不意外。
    他虽是轮转寺真正的祖师,能压制住一切以他为法主的神通法术,即借他的法,就要从他的命。
    但轮转寺是大庙,僧人多少会有些自家修行,何况,轮转寺还会招收外来好手作供奉,比如这两个刺客。
    刺杀,是意料之內。
    然而,法严本身的修行可堪在世罗汉,整个轮转寺又是他的道场,说句不好听的,是他的乌龟壳,是他的棺材盖,要在轮转寺中杀他,仓促间,根本不可能。
    叫李长安惊诧的是,刺杀对象为何不是自己,而是註定会无功而返的法严呢?
    除非。
    这两个刺客只是弃子。
    李长安转身望向神轿。
    神轿上空空如也。
    果不其然。
    妙心在法严被刺,道场佛力自动护主,从而钳制短暂放鬆的瞬间,已然趁乱逃脱。
    李长安鼻子嗅了嗅,轻而易举追索到了妙心身上那股子馨香甜腻到隱隱发臭的浓郁香火味儿,避开了山门,去往了偏院后门。
    只不过……
    道士久违地燃起“冲龙玉”。
    一团隨著妙心逃窜的杂乱气味里,有一道气味却半路突兀分开,向著轮转寺深处另一个方向而去。
    好似借著妙心为掩护而遁走。
    如此一想。
    这位祖师倒成弃子。
    李长安怀著疑惑,找到在场可能的知情者——宝光天王。
    这位护法大神,自法严出现,便守在神轿边,不动亦不言,毒火加身,妙心逃窜,都不曾离开,或许对他而言,只要轮转寺还在,谁是祖师並不重要。
    可当李长安指著气味去处。
    “那里有什么?”
    他却乱了心神。
    迟疑了稍许。
    嘆了一声。
    “摩訶钵特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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